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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赏红楼】“妙妙妙”“极妙极妙”还是“最妙最妙”

Weave 2020-09-09 文学

道人约定三劫之后,在北邙山等僧人一同前往太虚幻境销号,甲戌本写僧人回他‘‘妙妙妙’’。蒙府本与戚序本是“妙极妙极”,其余诸本则是“最妙最妙”。显然,诸本层层加码,在形容词“妙”字上都不惜加副词来提升“妙”的程度,可见道人的建议在僧人的眼里是如何的妙不可言。
当然,判断此处如何用“妙”字为佳,是使用叠字还是在“妙”写前后加上修饰性的副词,都当以是否切合人物心境与刻划人物更为形象鲜明为标准。甲戌本的连用三个“妙”的叠字修辞法最为精妙。因为在僧人眼里,道人的建议妙不可言,无以言喻,说到了他的心底里,所以,情不自禁一迭字连用三个“妙”字表达此时喜乐心境,真是好一个“妙”字了得,又岂止一个“妙”字了得?于是一“妙”不足,三“妙”言之,而“三”字又非确数,习惯以“三”代指无限多,也是实数代指略数的修辞手法,即不知用多少个“妙”字来形容,大有按案叫妙之势。而且,一连三个“妙”字一叠声出口,也益见僧人喜形于色、正中下怀的不禁脱口相而赞的笑面与声口,形象鲜明活脱,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如感其情。蒙古王府与戚序本将甲戌本的“妙妙妙”改写成‘’妙极妙极‘’,去一“妙”而于两“妙”后各加一“极”,口语变成了书面语,三叠字就成了两叠词,俗语变成了文言,雅固然是雅了,但相较于“妙妙妙”而言,却大为逊色,不切合僧人此时喜形于色的心情与表情,脱口而出的大呼小叫的惊喜一变而为四平八稳的连声赞同,失去了现场的生动形象,限制了阅读者的想象空间,真是画蛇添足。其余诸本一律改作‘‘最妙最妙’’,去一“妙”而于“妙”前各加一“最”,也是三叠字改作了两叠词,比“妙极妙极”的赞赏程度更大,大到“最”的顶级程度,似乎是妙到不能再妙。但若与“妙妙妙”相比,也还是显得叠床架屋般冗赘,远不如“妙妙妙”来得声口毕现般传神。把话说满,把词用得夸张到极点,反而僵硬无神,犹如虎头插角,失却僧人疯疯颠颠、狂言狂语个性风采。是反俗为雅,失之呆滞,同时也限制了读者的想象力,较之脱口而出的一连三“妙”所绘之活脱形象,相形见绌,顿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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