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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恒言:不应该的冷漠

Weave 2020-09-09 最新文章

  (作者:徐景洲)

 这是发表在国内最著名的一家文学刊物上的一段名作家的游记文字:

“我沿山径参观时,有一赤脚的小女孩紧跟不舍,初时我不解,后来才明白她是在等我的矿泉水空瓶子。我总喝不完,她就总跟着。我赶紧喝光,把瓶子给了她。问她家里姐妹几个,答说六人。问她是老几,答说老三。她说前五个都是女的,去年小弟弟生了,就再不生了。问何不上学,说家里没钱,我爸说我捡够了60块钱,就让我上。问每天能捡多少钱的,答以三毛。我忽然看见大佛下的谷底草丛隐现出一二空瓶子,指给她看,说看见了吗,还不快去?谁知她说,我早就看见了,那里有蛇哩。我再也无话可说了。”

读完这段文字,心中所有的,只是困惑和悲凉。

作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作家,作为以悲天悯人为情怀的作家,面对着这一位失学的捡瓶子的小女孩,怎么能这样冷漠,这样无动于衷呢?他本应该有另外一种做法,他本应该做得更好,他本应该做得使作家这个字眼更闪耀出人性的光辉来的。

然而他没有做。当他发现那赤脚的小女孩仅仅为了一个空瓶而跟了自己那么长时间时,他应当做的,不应是赶紧喝光那瓶水,而是应当把那还未喝光的矿泉水留给那小女孩。因为小女孩不仅需要空瓶,而且她为了得到这只空瓶跟了作家这么长的时间,作家都渴了,她还能不渴吗?而那作家的急急喝掉余下的水,显然不是身体所需,显然不是口渴之故。然而本应极富同情心的作家,并没有把那余下的水送给那个女孩儿喝,而且还毫无内疚之感地将这段经历娓娓道来。他可能觉得他的所作所为都合乎常情常理,而他能做到赶紧喝完瓶中的水并尽快把瓶递给小女孩,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作家在以普通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时,他已经觉得自己的行为充满了爱心了,然而我所感到的,那爱心却是冷漠的。

但更大的冷漠还在后面。当那作家听说小女孩只要捡够了60块钱,就可上学的时候,他依然无动于衷。60元钱,对他来说真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数目了,别的不说了,就是这小女孩为他提供的这一大段写作和素材,也远不止60元钱呢?按照我们对名作家的理解,按照我们平日里阅读的这位名作家所写的那些作品所表现出来的人性之美来理解,他应当毫不犹豫地掏出60元钱来给这小女孩,一圆这小女孩的上学梦,为希望工程出一份力。然而作家依然是无动于衷,他是口袋里没有这60元钱呢,还是他压根儿就没想到要拿出这区区的60元钱?

不过,这位作家还是以另一种形式,表现了他的同情心。他突然发现远处有一二空瓶并指给小女孩看。然而当小女孩在说了有蛇不敢去捡之后,这作家就再也无话可说,无事可为了。他默然离去。在作品后两大段的议论中,我们再也没有见到与这小女孩有关的文字,在他看来,举这个例子,只是为了说明山区的穷困,然而他忘了一点,在这样的特殊环境里,他应该怎样去做。他不应该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不应该作为一个冷漠的记述着。至少他也应当知道,他在这穷地方访问的资金,正出自于当地的贫困者之手,甚至于出自于那小女孩所检的空塑料瓶子呢!

行文至此,并不想过多的指责这位作家对弱者的冷漠。其实,类似的事情,我们不是也遇到过吗?在很多情况下,我们不也正是这样处理的吗?但当把这样的经历,以文字的形式表现出来,让我们进行重新审视的时候,却又不能不感到内心受到强烈的震撼,感受着强烈的内疚。这时便想到中国文学的人道主义传统,想到鲁迅,老舍,柔石,巴金.......这些老一辈作家们,在作文的同时,又是如何做人的,而这些作家之所以伟大,之所以被称为人民的作家,就在于他们有着一颗充满了爱充满的对弱者的同情之心,他们的一生就是一部伟大的书。

更为令人悲凉的是,这样冷漠的文字,竟然出现在国内最有影响的文学刊物上,真令人有一种人性失落的感觉沉重于心头之上呢!

    

本不想发表的文章最终还是选择了发表。我也知道。拿名人或者拿名文开头,总是一件极令人处境尬尴的事,要么人说你嫉能妒贤,要么人说你自己也写文章,难道就没有毛病可挑?明哲保身本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几个月前随手写下的读书随感依然让我心潮难以自己。大作家或名家,应是我们这个物俗横流的社会的文化思想的重镇,是坚守着的道德操守和社会良知的最后防线,如若作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作家们的灵魂,也变得阴暗起来,如若他们对于社会的百姓的疾苦也熟视无睹起来,我们的社会真就没有什么希望了。写这样的文字时心情总是沉重,因为在鞭打着别人的灵魂时,也在拷问着自己。我也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学爱好者,担着这样的道义,是难免堂吉诃德般的可笑的。然而,这样的人并不止我一人,这样的小人物有着千千万。不说别的了,就以我每天收到的大量的来稿中,又有多少颗纯洁正直善良的热心在跳动着呢!这正如战争,写就的历史尽是将军元帅们的伟业,然而夺得胜利的却是那些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的无名战士呢!我相信社会的前途会是一片光明的,因为社会的历史是无数普普通的认真生活着求索着的普通人写就的。

   ——大洲 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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