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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纺车 / 姚俊林

Weave 2020-09-09 最新文章
母亲的纺车姚俊林庄户人家,要值钱的东西没有,不值钱的疙瘩零椎,塞的到处都是。庄基复垦那会,上边一声令下,三天时间,争不得人腾,村干部就领着挖掘机,不由分说,如狼似虎地来到崖背上,先照着窑洞要害处就是几下。我原本还想再拖几天,不是咱有意和集体对抗,实在是满窑的家什没处堆放。 挖掘机一架势,一家老小顿时慌了手脚,坛坛罐罐,风函擀杖,烂碟子烂碗,凡是能拿动的,一下子都从窑里搬出来,摆得崖上到处都是。大件的如门窗方框,烂桌子烂柜,来不及的,只好丢弃在窑里,任由黄土砸得噼里啪啦地乱响。
母亲拄着拐棍,颤微微地立在崖畔,看着住了一辈子的地坑院,和用了几十年的家当就这样被毁坏掩埋,泪流满面,浑身颤栗。我站在一旁,头上冒气,汗湿衣衫,顾不上搽水,把手上的蛛丝网一抡,拍拍尘土,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手一抖,闪出一支,就势用嘴一叼,打着火刚吸了一口,她突然想起还有一样东西没拿上来,转身向我喊:“快下去把我纺线车车拿上来!
我一听,对母亲说:“有用的都没拿完,要那烂纺线车车做啥!
母亲一听,把拐棍往地下一顿,显然生了气:“你不去我去!”说着抖动着身子就要下院。


我一看慌了,忙抢在母亲前头又一次冲下院,冒着刷刷落下的尘土钻进窑里,从窑顶上取下母亲的纺线车车,闭住气,又一个猛冲,从窑里钻出来,只十几步就回到母亲身边。
母亲见我提着纺线车车回来,往前挪了挪脚,用手扑了扑我脊背上的尘土,又掸(dan)了掸我的背肩。这才接过我手里的、捆在一起的纺线车车,查看车车上的每一个部件,看看轮辐是否完好,轮轴手拐坏了没有,还有绕线的锭子弯了没弯。只后,才提着她的纺线车车满意的离开了。
我家原本没有纺线车车,母亲的纺线车车是外婆家的。外婆去世时,舅舅年纪尚幼,家里再无女人。母亲和几个姨姨帮着舅舅埋葬了外婆后,舅家的东西啥都没拿,只看上了这部纺线车车。母亲说,这是外婆用了一辈子的物件,搁在舅家,时间一长,舅舅一定会扔。几个姨小,都没用过纺线车车,只有她年龄大,会使。她自小就爱看外婆纺线,随着年龄增长,日浸月染,加之有外婆言传身教,居然没费啥功夫就上手了。外婆做事一丝不苟,别人做的活一般都能给你寻些毛病。只有母亲纺的线,她没有谈嫌过。如今外婆走了,纺线车车留在舅舅家里没用,撂撂也是扔了,于是就给几个姨姨一说,征得舅舅同意后,把纺线车车带了回来。


当时我还小,母亲把外婆的纺线车车拿回来后,不知从那里弄回来一些带籽的棉花。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油灯下,母亲端出带籽的棉花,和父亲哄着我一起剥棉籽。我剥得没有父母快,剥了一会,就感到指甲有些疼,索性停下来,拿着棉籽玩。玩够了又把棉籽塞到嘴里吃,一会儿,舌尖就发麻发疼了。
母亲剥了会就把去了籽的棉花拿在手里,一点一点地把芒往开撕,直到把棉花撕得像弹下的蓬松时才放过一边。
第二天,母亲把崖背上摞的玉米秆翻开,从玉米秆上折下带天花的一节,抽出天花,剪去展开的长叶,只留下叶柄,拿回家小心地收起来。之后,母亲又寻来箭杆(饀黍秆顶端的那节),捡细点的用刀子一截。然后把棉花取出来,在石板上铺了手帕大的一片,撕开摊匀,把箭杆往上一放,用手把棉花撩起,双手轻轻一搓,棉花就全部缠上了箭杆。之后,又把箭杆上的棉花往下一抹,一条空心的棉花捻子就成了。如此反复,直到把棉花搓完。


接下来,母亲把玉米秆上折下的那些叶柄泡进水里,待软后捞出,凉干后收起。最后,母亲才从墙上取下纺线车车,擦净尘土,在炕上安装起来。母亲先把车车架子撑开,然后在轮辐的顶端,把轮辐等距离地用绳子之字型绷紧绷圆,再在线挡上安锭子。锭子是用来缠线的,铁制,一头粗,一头细,象个巨针。粗的一头梢里处穿着两个算盘子,两珠间距寸许,中间缠着绳子。这锭子是纺线车车上唯一的精密部件,母亲从不让我碰。锭子是靠轮箍上搭的那根闭合绳子传动的,绳子从轮辐上下来过线挡,然后反向一交,挂在锭子上的两个算盘珠中间,这边,纺线人一揺纺车上的手拐,那边锭子就乎乎乎地转起来。
母亲把纺线车车试好后,给转轴和线挡上夹锭子的棍棍上,滴了几滴清油,然后又给两个算盘子中间的锭子上滴了几滴黄蜡,最后才拿过玉米叶柄往锭子细处筒上去,直至挨住算盘珠子,再把棉花捻子用手指拧了一节,缠到锭子上的线轴,这边母亲右手手轻轻一动,那边锭子便嗡嗡转起来。母亲左手母指和食指掐着捻子出线处,中指无名指虚握捻条,随着锭子的转动,母亲左手匀速后移,捻条里的线也象春蚕吐丝一样,一点一点地被拉了出来。当线拉到母亲手臂张开的极限时,这边右手反向一转,那边随着锭子的反转,母亲手里的线又被锭子迅速地收了回去。间或有稍微粗点的疙瘩出现,母亲就会放慢车速,左手拇指和食指将疙瘩前端掐紧,然后用中指和拇指肚夹住疙瘩后端,把疙瘩一点一点抻开。一会功夫,母亲手里的捻子就剩下烟把长的一截了,之后,母亲又拿起另一根捻子往上一搭,接着嗡嗡下去。


母亲优雅的纺姿,和嗡嗡的机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看得心里痒痒的,几次向母亲提出要试,都被母亲拒绝了。我心不死,一天,趁母亲不在,偷偷把纺线车车搬出来,就想搭上锭子自己纺一段。谁知搬纺车时,锭子掉在地上,我一挪步,竟用脚在上面踩了下。锭子安上后,我一摇动手拐,车车竟发出了嘣嘣嘣地怪响,再看响处,锭子在线挡上乱跳 。我不管这些,拿了根捻条,学着母亲的样子把捻条拧开,缠到锭子上的叶柄线轴上,这边手一动,那边筷子粗的一根线,一闪一闪地从手里跳出来。中间疙瘩绊肠,时粗时细,还不停地断节。一条完了又续一条,一直遭塌了七八条。母亲回来一看捻子少了,问我,我说不知道。母亲坐下去一试机子,机声不对,锭子在线挡上乱蹦,就知道我动她的宝贝了。顺手拿起一截竹棍,照着我的屁股就是几下。至此,我才知道母亲不让我动锭子的原因,以后,我再也没有摸过母亲的纺线车车。
我当时踩锭子是不小心用脚撞了下,并没踏实。把锭子卸下来拿到手里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问题。只有把锭子放在平板上轻轻一滚,才能看到锭子的摆动。母亲看锭子不正,瞅准弯点,拿到父亲跟前,指给父亲看好后,让父亲轻轻用锤碪一下。父亲头一锤手轻,锭子弯没过来,再一锤,装到纺车上试时,锭子抖的更厉害了。
母亲重新卸下锭子拿到手上,这头看看,那头照照,然后对着父亲就是一顿埋怨:“这下好,聋子治成哑巴了!”再叫父亲碪时,父亲哈好都不干了。为这事,母亲和父亲还吵了几句!
实在没办法,母亲只得四处寻人校。几经周折,才打听到一个曾经做过铁匠的,没费唇舌,人家只轻轻两下便校过来了。
我小时,妇女女工都用洋线。母亲纺的线多了,就只有合成绳子。那时,人们脚上穿的都是布鞋布窝窝,这些鞋底都是妇女们用绳子千针万线衲出来的,穿着舒适合脚,不得脚病我们一家老少穿的鞋,都是用母亲纺的线合成绳子,然后由母亲一针一针衲出来的。母亲说,现在人们穿衣都用洋布,做针线用洋线,纺车纺出来的线,没有洋线光滑,也没有洋线劳,只能合成绳子绱鞋衲鞋底子了。以前,她小时,外婆用这台纺车车纺出来的线还织布呢!她纺线的手艺就是跟外婆学的。外婆殁了,纺线车车不能丢,留下是个念想。她在之日,管用不用,纺线车车都要挂在那里!她看见了纺线车车,就好像看到了外婆……


一晃二十年矣。一六年,母亲走了。前段时间,我劈柴时,在烂椽堆里突然翻出外婆留给母亲的纺线车车,看时车辐已朽,有几处还被上面的重物压断,才记起,先前没处放,我把母亲的纺线车车无意间塞进了烂椽堆里,任由风吹雨洒。看着朽坏了的纺线车车,我目光呆滞,心里不由生出了一丝惋惜。今人好古,连碌碡碨子牛槽都能放到县城南门外,在宝马奔驰的旋涡中供人参观怀旧。母亲的纺线车车相比之下,不知要雅了多少,何况这纺线车车还满是故事,满是记忆!母亲在日,纺线车车在我眼里,到不觉得有多稀奇。相反,看到它一身沧桑,遍体陈旧,搁到那里都是多余,搁到那里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一至于被我丢弃在烂椽堆里。母亲拿回外婆的纺线车车,是在怀念外婆,同时,纺线车车也是她的至爱,如今母亲去了,我把她的心爱之物却弄成这样。她生之时,身边留有外婆遗物。想外婆时,看看纺线车车,就象看到外婆还坐到她跟前。如今母亲离开才几载,我就把她心爱之物弄成这样!母亲想娘时,身边有外婆的纺线车车。我想娘时,身边还有什么?
母亲生于一九四〇年四月,农历二〇一六年七月初七日是她老人家的忌日。我现在能记住的就只有这几个数子了!母亲,妈,我想您,儿不孝,终究没能保护好您的物件!2019.12.23日编辑:家娃投稿:1104961434@qq.com微信:   y18628575997原创不易,分享给身边的朋友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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