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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夜

Weave 2020-09-09 最新文章

年  夜

结了婚以后,才知道除夕应该干点什么。午时一过,家家户户都开始洗门上的灰尘,挂红灯笼,贴门神,贴春联。到了酉时,要去马路上烧些纸钱,回屋在供桌上焚几柱香,把神灵和先祖都请回来。男人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女人们也在厨房里忙活着,揉面团,剁饺子馅儿,炸麻叶儿,包饺子。灶头的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油锅里刺刺啦啦地响个不停,厨房里一片热气腾腾。

今天是除夕,路灯还没有放亮,我携着儿子到路边烧纸。对着一大簇火苗,我低声说:“爸,妈,咱们回家过年吧!”火苗跳动了几下,似乎做出了回应。

妻子在厨房里忙完了,女儿给茶几上摆了几样水果和一碟瓜子,全家人礼节性地聚在一起,看了一会儿春节晚会,就各自散开了。女儿回房间跟同学上网聊天了,儿子看刚刚下载的大片,他嫌电视声音吵,也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跟平时两个人看电视的感觉一样,我和妻子,一个坐在床沿上,一个卧在沙发里。如果不是窗外稀稀拉拉的鞭炮声,我可能会忘记今晚是年夜。

妻子的生物钟没有慢半个节拍,十点钟刚过,她的上下眼皮又开始打架了。一边端着洗脚盆,一边打着哈欠,洗完脚,就上床睡觉了。

我剥了个橘子放进嘴里,眼睛瞅着电视,心里却在想这年味儿越来越淡了。如今逢换季就买新衣裳,三天两头变着花样地穿,天天都跟过年似的。鸡腿、鸭脖、螃蟹、鱼虾,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家常餐桌上也时时照面,过年的几天,倒怀念起了凉皮、搅团、苞谷糁这样的农家饭。以前看春节晚会,一到八点钟,心情就激动得难以自抑,电视机前坐上四个小时不挪窝,一直到“难忘今宵”的歌声响起。

妻子的鼾声隐隐地从房间里传过来,我关了电视,躺在床上,窗外仍然响着炮声,我的思绪飘回到了过去,儿时过年的情景越来越清晰浮现在眼前……

除夕的早晨,大人们就开始忙碌了。父亲拿着长长的扫把,扫了前院扫后院,把后院的小路和柴垛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姐姐们拿着棍子去抬水,一高一低的肩膀抬着水桶要格外小心,水漾出来洒在人家的院子里,一会儿就结了冰,对门的人家不会说什么,只是会给自个儿走路带来不便。灶房里的高腰水缸要盛得满满的,母亲说大年初一是不能到别人家抬水的,别人会犯忌,怕抬走了人家的财气,姐姐们就一趟一趟地抬,直到水从缸沿儿溢出来,累得直不起腰。母亲在烟熏火燎的灶房里拉着风箱烧火,拉几下风箱,往灶洞里添一把软柴,屁股不离木墩子,身子稍稍一侧,动作协调有序。软柴塞进去,不能马上被引燃,烟雾从灶洞里扑出来,母亲右手还在拉风箱,左手拿个拨火棍儿,把柴火轻轻一挑,火苗呼啦啦地窜上来。这时,母亲又在身后扯一把软柴,准备下一次的填塞。母亲烧火时,头上盖着一个手帕,眼睛被烟熏得泪汪汪的,时不时地撩起衣襟擦一把泪。

我像个野孩子,从早到晚跟小伙伴们一起耍,玩得不沾家。天色向晚,家家院子里要开始放炮了,嘎巴嘎巴的鞭炮声,一会儿响在村西面,一会儿又响在村东头。我们一群小孩子就循着炮声,跑东家,窜西家,在地上一片红红的炮屑里寻找未炸开的小炮。拣到了带着捻子的小红炮,就像得了宝贝似的装在口袋里。然后,拿着洋火点着炮捻子,迅速扔到半空中,还没有吓到别人,反倒把自己吓得捂着耳朵跑得远远的。

夜幕降临了,我才回到家。母亲不知还在灶房里忙着什么,灶房里昏暗的灯光下,闪动着母亲孤独的身影。我跑过院子,跑回上房的屋子,父亲和姐姐、兄妹围坐在热烘烘的土炕上。哥哥是烧炕的,他今天把炕烧得特别热,脚伸到炕中心还烫脚呢。父亲拿着一个装着苞谷豆的碗,提议我们猜谜语,难得父亲的脸上堆着笑,我们自然轻松快乐起来。

姐姐先说:“麻房子,红帐子,里头坐个白胖子。”我抢先回答:“花生。”还没等姐姐说“对”,父亲就给我手上塞了五颗苞谷豆,苞谷豆焦黄酥脆,我一把填到嘴里,咯嘣咯嘣地咬出了响声。

父亲的兴致来了,他也说了一个谜:“一个骆驼没脖项,有多没少都驮上。”我们姊妹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想不出。哥哥指着悬吊在半空中的馍笼子,想说出答案,又被我抢了话头。

父亲摇着头说:“不是,不是。”他看我们实在想不出,就又说,“咱们坐在大炕上,这炕就是骆驼,有多少人都能驮上来。”说完,父亲给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放进一颗苞谷豆。

母亲挑开布门帘进屋了,手里端着大瓦盆,盆子里放着和好的面,上面盖着一片白笼布。她把面盆和生豆芽菜的大瓦盆并排放在炕头的一角,给上面捂好棉被,然后脱掉鞋,把她半大不小的裹脚伸进热被窝。我们都想挨着母亲,一碰到她冰凉的脚丫,又都把脚缩回去了。

看着我们开心的样子,母亲压低声音说:“年来啦!”“‘年’是什么?”妹妹好奇地问。

母亲的声音,仍然是低低地:“‘年’就是狼!”一听是狼来了,坐在窗下的妹妹赶紧把身子往里面挪,一下子挪到了炕拐角。窗棂上糊着大白纸,贴着窗花,中间镶着一块透光的玻璃。夜里很静,玻璃的外头黑漆漆的,仿佛真有一只狼趴在窗台上向里窥探。

我们兄弟姊妹几个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掖着被角,半躺着听母亲讲“年”这个怪兽的故事。完了,母亲又讲起她永远也讲不完的《门墩儿和门闩儿》:“有一天,门墩儿、门闩儿他妈要到他舅家出门呀,临走时,对门墩儿、门闩儿、锅铲儿说,谁叫门你们也不要开,我回来给你们带果子……”母亲的故事还在继续,我们一个个却都倒下去睡着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们的棉袄、棉裤外都罩上了新衣裳,平展展地盖在我们的身上。我是蓝布裤子,军绿色的上衣,像个小军装似的,领口还缀着两小片红布。我们赶紧爬起来,摸摸口袋,都装着四张崭新的纸币,三张一角的,一张两角的。

我哆哆嗦嗦地把胳膊伸进了棉袄的袖筒,但是两条腿怎么也伸不进冰得像铁一样的裤筒。我就扯着嗓子“妈——妈——”地大喊,母亲闻声跑来了,腰间系着围裙,冻得流着清鼻涕。她先趴在炕沿边,把手伸进被窝里暖一暖,然后提起硬邦邦直愣愣的两个裤腿到灶口烘一烘,她抱着两个裤腿灌满了热气的棉裤,快快地跑过来,叫我赶紧把腿塞进去。下了床,我连脸都来不及洗一把,又飞出了院门,找小伙伴去了……

屋外的炮声一阵紧过一阵,密密麻麻地响成一片。我躺在床上,想起了儿时的年夜,想起了我的父亲母亲,我的眼泪就静静地流下来了,像两条蚯蚓从眼眶里一直向枕头上爬。

作者简介:王民锁,网名倾听。1984年—2014年,从事小学教育三十载,小教高级职称。在国家级、省市级赛教中均获得过一等奖,西安市小学语文学科带头人。曾出版《教海探航》《我们的田野》两部教育教学文集,编写过十余种教辅资料。离校后成为自由职业者,做些和教育相关的培训指导工作

编辑: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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