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攻略

首页 > 最新文章 / 正文

在那难忘的两年半里

Weave 2020-09-09 最新文章

在那难忘的两年半里

姚西雅

       我是淳化中学高77级学生,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刘治国老师是主管教学工作的副校长。不过,除了公开场合,我既不称刘老师,也不叫刘校长,总是轻轻地叫一声叔。说起来,已经是整整半个世纪前的事情了。1967年秋天,家里遇见了一件不平凡的事情,之所以说不平凡,那是由于他们的到来,多多少少影响了我及家人后来的生活。那年初次见到刘老师时,我还不满9岁。

  那时候,我家住在淳化县城关公社城关大队一个叫做西沟的村子,村子不大,离县城很近,距中学不到一千米。我家居村子中间,是一个坐北朝南的小院窑庄,一进大门,迎面是3孔窑洞,西边的窑洞前盖了一个灶房,刘老师全家住在东边的窑洞。就在这样一个独家小院,我们两家10来口人,朝夕相处了两年半时间。

 记得那年,山城淳化与全国形势一样,文革的浊浪汹涌而来,除了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大幅标语,武斗也日益升级。9月份,淳化也发生了“9.6”“9.7”大规模武斗,虽说两派都没动枪,但空气很是紧张、恐怖。武斗过后的第二天晚上,有人急促地敲着我家的门,母亲开门一看,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带着一个10多岁的女孩,站在漆漆的黑夜中。母亲问她找谁,她面带难色地说:我们本来住在淳化中学,武斗以后,学校的秩序很乱,已经没法住了,想在你们家避避难,看行不行?话语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流露出十分恳切的心情。

 我母亲特别善良、特别慈祥,为人也很厚道,听邻居们说母亲当年特别能干,就是孩子拖累重一些。父亲工作很忙,在我的印象里隔好多天才能回一次家,母亲便是我们家所有的依靠。来人说要租住,这样的事还没遇到过,母亲一时有点犯难。后来听她们讲了具体困难情况,又听说她们已经挨着门找了好几家了,慈祥的母亲就爽快地答应了,接着便赶紧把他们娘儿俩让进屋里。母亲还让我们几个孩子过去叫姨,我是家里老大,就带着弟弟妹妹懵懵懂懂地打了招呼。其实,不满9岁的我根本意识不到,母亲答应租住的这对母女会给原本就不太宽敞的家里带来什么?

  我家院子总共有3孔窑洞,我们住在西边,中间的放了些东西,母亲就把东边的窑洞腾出,窑洞前原先放杂物的小房房,收拾后就用作灶房。后来母亲曾多次说过,好人遇见了好人,啥都好说,更不要去说什么房租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缘分。

  说好以后的第二天,刘老师就搬家了。本来是一家6口,因利华姐、文华哥被武斗冲散去了咸阳,搬家时只有刘老师、姨和明华哥、蓉华姐。刘老师四十多岁,知识分子的模样,神情严肃而文静,村里人很快知道了他是淳化中学的教导主任。就是在这个时候,母亲让我们姊妹改口叫刘叔、刘姨了。明华哥当时脚上有伤,走路一拐一拐的,很不方便。武斗过后,县城到处一片恐怖气氛,好像也没有人帮忙,记得那天是刘老师和蓉华姐拉着架子车,往返好几趟才搬完的。过了几天,利华姐、文华哥都平安回来了。那些年,父亲工作很忙,回家的时间不是很多,母亲一人拉扯着我和妹妹、弟弟,我们家的孩子也都很小。一下子来了4个大姐姐大哥哥,院子里也热闹了。利华姐最大,大我11岁,最小的蓉华姐大我四五岁。从此,我们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农家小院,成了患难与共的一大家子。他们姊妹四个,我家当时也是四个姊妹,八个孩子便按年龄大小,相互称兄道妹。

  搬家不久,刘老师就买来一些芦苇杆,绑成长方格子,然后用旧报纸糊上,把窑洞前、中、后隔开,分成了不同的区域。这样的隔墙,用的全是因陋就简的轻材料,功能和效果都很好,不太影响光线,不显得杂乱,也不是有些人用砖块砌的那种。后来在学校刘老师办公室,看到的也是很眼熟的这种报纸隔墙,据说这是刘老师的独创。

  最初那一段,县城在武斗之后一切陷入停顿,学校早已停课,刘老师在新搬的家里待了一段时间。但他很少出门,也很少与外人交往,整天坐在窑门口看书,并写写画画的,偶而与我们小孩招呼一声。后来熟悉了,与我们这些孩子的交流便多了起来。由于学校停课,我们姊妹都没有像样的课本,刘老师就把蓉华姐用过的课本给我们,还给我们大点儿的辅导过语文和算术,给小点儿的教认字、讲故事。其中,三毛的故事、刘胡兰的故事、鸡毛信的故事、雷锋的故事以及红领巾的来历,都深深地打动了我们幼小的心灵,丰富并开阔了我们的视野。

  可以说,刘老师是我们这群孩子真正的启蒙老师。我们从他那里,不仅学到了文化知识,还学会了许多做人的道理。他教会我们正确看待社会,正确看待人生,后来,我们姊妹之所以能健康成长,步入社会,贡献国家,都得益于刘老师的启蒙教育。尤其是我受益最大,是刘老师的平易近人和谆谆教诲,让我在人生的最初阶段也走上了民办教师的岗位,乃至此后一直坚守在教育战线。在我几十年的教育教学工作中,刘老师始终是我心中的楷模。

  在我们眼里,刘老师一家是知识分子家庭,开始我们彼此都有些陌生和拘谨,可没有多久就打成一片了,这给童年的我留下了阳光快乐的记忆。那时候,这么多孩子待在家里,没有学上,也是很急人的。但我们在这个小天地里也张扬着个性,变着法儿玩耍。我们玩的都是农村传统的花样,有单腿站立的斗鸡、踢毽子、踢沙包、跳绳等,还有砖头对砖头的打盖,还在树林里、墙背后、麦草堆旁藏猫猫等。村子里的党亚妮等小伙伴常常来玩,她给大家表演倒立、劈叉等,显得很有基本功。玩腻了,我们就结伴到村里、县城去逛街赶集,寻找更广阔的视野。我们还到野地里去打麻雀、捉蚂蚱、灌黄鼠,感受大自然的灵气。农忙时,到地里帮大人推架子车,拾麦穗,搬玉米棒子,拾柴禾,割猪草。到了秋季,文华哥、明华哥还跟着村里人,上山砍柴、挖药。他们还在院子养了一头小猪和几只鸡。

  那些年,缺医少药,最怕得病。记得有一次刘姨生病了,文华哥就按照农村老中医的方子,去山上挖一种益母草的药材,持续了一段时间,印象中疗效还不错。蓉华姐那些年比较容易生病,有一次得了疟疾,没有药,我母亲听别人说过一个土方子:把人用棉被子包起来,从炕上掀到地上,就好了。当时还流行一种地方病——克山病,治疗的方法就是打鸡血,每天都能看见有人提着公鸡去医院打鸡血。蓉华姐还被邻居家的狗咬过,咬伤后,村里人就剪下一撮狗毛,点燃敷在伤口上。这些土方子,有的很管用,有的不靠谱。

  其实,当时最让人担心的,还是刘老师。搬家不久,我们和村里人就知道了刘老师属于当权派,文革中受到了冲击,革委会成立后仍然在学校接受批斗,很少回家。刘姨本来就多愁善感的,在这种情况下,既要为生活发愁,更要为刘老师担忧,常常坐立不安的。有一次蓉华姐生病,刘老师晚上悄悄回来看了一下,结果,回学校之后连夜晚又遭到批斗。好在每个星期天,明华哥、蓉华姐可以轮流去学校探望,回来报个平安。

  在那个动乱、蹉跎、迷茫的年代,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我们两家相互帮衬着前行,共同渡过一个个难关。两家的孩子们到吃饭时,经常是谁家的饭先熟就先到谁家吃,这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刻。我家孩子多,母亲要操持家务,又要忙于农活,缝缝补补的时间很少。我们姊妹们过年穿的新衣,有不少都是由刘姨裁剪缝制的,新衣服我们穿在身上很是让同学羡慕。刘姨家里的那台旧缝纫机好神奇啊!它见证了刘姨勤俭持家的岁月,它还成了智慧的象征、友谊的象征。我父亲常年在距家很远的地方工作,有时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家里的许多重活、累活多亏文华哥、明华哥帮忙,让我父母少操了很多心。院子中有一口水井,二十多米深,用辘辘绞水,光井绳就要缠绕两层,女孩子绞不动,文华哥、明华哥就经常帮我家绞水,两家的水瓮总是装得满满的。

  196810月,利华姐、文华哥、明华哥作为老三届学生,遵照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最高指示,下乡插队,都分到了条件较差的城关六队。但这期间,我们还继续在一个院子住。直到19703月,随着全国居民下放农村的政策,刘姨和利华姐他们一起回到了富平老家,刘老师返回了学校。大约在1972年,刘老师恢复工作后,刘姨再次从老家来到淳化中学居住。

  还有件事,我记不清具体时间了,大概是1969年秋季的一天,利华姐的四姨带着孩子来到淳化,看望刘姨一家,这好像是两年半间唯一从外地来的亲戚。在他们住的窑洞中间,当初刘老师盘了一个土坯,全家人吃饭时,就围坐在这个土坯周围。四姨看到此情此景,就去街上买回一个红色的小方桌,这好像也是两年半间刘姨家唯一添置的家具。临别前,刘老师全家和四姨专门上街,去照相馆照了一张合影照,尽管是黑白照片,但照得很好,这也应该是两年半间他们唯一在县城照相馆照相。

 1970317日一大早,当装满行李的汽车从我家大门口启动时,当两家人依依惜别时,整整两年半的时光便成了我们的美好回忆。离别之后,对于当时母亲的同情与收留,对于两年半间的患难与共,刘老师及家人一直铭记于心。也许出于感恩吧,逢年过节刘老师、刘姨都要到我家来看看,我们也很珍惜这份情意,礼尚往来就走成了那个年代没有血缘关系的最亲的亲戚。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也能深深地体会到他们对我们家及孩子的关心与帮助。我弟弟上初中时的两次调班,都是刘老师关心和协调的结果,最终使弟弟顺利地完成了学业。

  回想这两年半间,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吗?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吗?都没有,有的只是平平淡淡、平平常常的日子,而且还是处在十年动乱的特殊时期。1983年刘老师退休回老家富平后,我们两家有较长一段时间断了音讯。文革之后,我家又添了两个妹妹,生活更加紧张,也很少有清闲时间。虽然说我们家和刘老师家就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但我们和睦相处,如同一家人一样。我经常怀念两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十分珍惜童年建立起的兄妹情意,尽管后来中断了联系,但彼此常在心中。

  20117月,明华哥和梅霞嫂陪刘老师回到淳化中学,期间他俩重踏故土,专门到西沟找我们,但未能相见。他们从邻居处得知我的父母已过世,很是悲伤,并为在我父母健在时没有看望而深感愧疚。随后,明华哥留下书信一封及联系方式,这样我们便又有了联系。很快地,我们姊妹一起到西安去看望刘老师,见到了利华姐、明华哥、蓉华姐他们。分别几十年后再度重逢,大家真是喜极而泣,我们两家终于又恢复了亲戚般的往来。明华哥说:文革期间在我们处于危难时,姨和全家伸出了援手,帮助我们解决了最基本的问题,这是千百万最朴实的老百姓的代表和缩影,这种深情厚意我们将永远铭记。

  如今,老一辈都已离开了我们,我们两家也都离开故土,进入了繁华的都市,而当年的那种真诚、那种朴实却没有一丝改变。在我们即将步入老年的时刻,怀旧的情绪更加浓厚,手足之情日益加深,来往愈加频繁,日子久了不见,难免牵肠挂肚。真可谓:岁月蹉跎,人间真情。

  前不久,明华哥打电话给我,说到了年底前编印《纪念册》的事,希望我能写篇纪念文章,帮他回忆特殊年代那一段令人难忘的岁月。我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只是当年我还小,对好多往事懵懵懂懂的。文章写好后,总觉得还是没能充分写出我的真情实感。在刘老师去世3周年、刘姨去世8周年之际,我谨以此文,代表我们兄弟姐妹及家人,对可亲可敬的两位老人表示深切怀念。明华哥说,也要借此文,表达他们全家对更早辞世的我的父母双亲的追思与缅怀。

  愿我们的子女延续这种亲情和友谊,希望他们将两家长辈们的传统美德和高风亮节世代传承下去。

编辑:含笑

平台联系电话:18628575997

平台小编微信:y18628575997

Tags:

留言与评论(共有 0 条评论)
   
验证码: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