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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死的杨守敬

Weave 2020-07-18 最新文章

写下这个标题,需要先说说陈衍是谁。

  陈衍

  现在的人可能不大知道陈衍是谁,在近代,在民国,他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30年代,在清华读书的钱钟书专门登门拜访,佩服得不行不行的哦。

他十岁就读完了“四书”等国学经典,能将六朝文赋名篇倒背如流。不过不会应试,到27岁才和著名翻译家林纾一起中举。

  应该说他的身份是个骚客。他跟郑孝胥等人一起开创了什么“同光体”。酷爱写诗,据说一天一首。也爱评诗,不光编辑了古代大量诗论,自己也写诗论,于是当时的诗人都以能得到他的点评为荣,收到的诗集都堆满他家的屋子。

  他还给台湾巡抚刘铭传当过秘书,当过《求是报》的主笔,应湖广总督张之洞之邀到武昌任《官报》局总编纂。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跟湖北的一位名学者杨守敬有了交集,成了哥们,还专门写了《杨守敬传》。

  说是传,你千万别用现代人的观点以为就是厚厚的一部书,其实就是一篇几百字的作文,至于是他主动写的,还是杨守敬请他喝酒让他写的,咱也不得而知。

  这篇小文在一本叫《虞初近志》的书里。

  《虞初近志》

  据记载,虞初 (约前140-前87)是西汉小说家,号“黄车使者”,河南洛阳(今洛阳东)人。汉武帝时为方士侍郎。他根据《周书》写的《周说》对中国古代小说创作的影响很大。但原书失传。有人估计《周说》是一部通俗的周史演义。《太平御览》第三卷所引《周书》三则,其写作风格类似于《山海经》,清代人认为是虞初的佚文。后世称虞初为小说创作的鼻祖。后人有很多以虞初为小说命名的,1986年中国书店出版的就有《虞初志》《虞初续志》《虞初广志》《虞初新志》《虞初文志》《虞初续志》等多种本。《虞初近志》也应该是这一类书中的一本。可见,虞初的《周说》对中国古代小说创作的影响。

  小说是以刻画人物形象为中心,通过完整的故事情节和环境描写来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体裁。文言小说起源于先秦的街谈巷语,是一种小知小道的纪录。在历经魏晋南北朝及隋唐长期的发展,无论是题材或人物的描写,文言小说都有明显的进步,形成笔记与传奇两种小说类型。

  我们一般认为小说都是虚构的,但我看《虞初近志》里有些文章就是纪实,可能是笔记类,只是利用了小说的一些手法。

  我们再回头看书中对杨守敬是如何介绍的,试着读一下――

  杨守敬

  文中说,杨守敬,字惺吾。据说他最初也不叫这个名字,守敬也是后来改的。古人的名和字要求有意思上的联系。敬,可能包含敬人敬神敬事,惺表示聪明,惺吾就是让我聪明。也许他认为,一个人做到了敬和智,就是完人了。

  他同治元年(1862年)中举。因为当黄州府儒学教授――教谕时,官舍与苏东坡在黄州时的东坡雪堂相邻,所以又自号邻苏。光绪初年,跟香山何如璋出使日本,当时日本正是明治维新开始之时,当时的思潮是唾弃旧书籍,市面上一些善本书,价格很便宜,杨守敬就拼命地淘,把它淘得差不多了,用海船装回中国,在黄州专门弄了几十间房来装这些书。过了一段时间,日本人醒悟过来了,十分后悔,在随后的四十年里,日本的岩崎文库用日银十一万八千元,收购了归安陆氏的二十多万卷书运回日本,岛田彦桢写《皕宋楼藏书源流考》还记录了这些事,说这可以算作是对杨守敬买日本书一事的报复。

  杨守敬研究中国的旧地理,早年著有《历代地理沿革图》《隋书地理志考证》。晚年又著《禹贡本义》《水经注疏要删》《水经注图》《晦明轩稿》。他认为,自古以来研究《禹贡》的人,如胡渭、徐文靖、程瑶田、焦循、成蓉镜、丁晏等人,对于黑水、三危、九江、三江之类,往往牵强附会,没说到点子上,实际上有两个黑水、两个三危、两个九江、四个三江、三个沮水、两个洛水、两个潭水,等等,都是不同的地方同一个名称,并不相干。他用了很大的气力著了《水经注疏》一书,并列举了全、赵、戴各家的谬误,著作等身。

  刚刚六十多岁的时候,心里老觉得自己活不长,担心书写不完,就请他的哥们陈衍给他算命。陈衍根据他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说可活八九十岁,还对他说,你长得牛高马大的,长长的胡须,声如洪钟,神似画像毛西河(奇龄,活了93岁)、冒巢氏两位先生,从长相上看也应当长寿,杨守敬听了大喜。十多年后,他跟陈衍在北京相见,则迫不急待地把他著的《水经注疏》初稿给陈衍看,并跟他说:“我的书总算写成了,主要得力于徒弟熊生帮助起草文稿,加上山东的刻工便宜,所以书版已做了一半了。”

  此外,杨守敬擅长目录、金石之学,对原碑帖和宋元版古书,进行考订,并加题跋,再影印出版,这样的书出了好多种。主要的有《日本访书志》《续补寰宇访碑录》《留真谱》《泉录》。《留真谱》一书,因湖北刻工低劣,杨守敬多方指教,总算达到了能较好地影印宋元刊本的程度,于是,全国各地的精良的版本书源源不断地汇聚武昌,杨守敬把每本的首页印下来,汇编成册,留以备查和欣赏。《古佚丛书》中的几十种,是按照他在日本的顶头上司黎庶昌的吩咐搜集刻印的。

  因为他见到的碑刻和碑帖很多,所以他的书法自然高古,融篆隶于行楷中,不是那些仅仅靠描摹六朝碑版的人可以比的。他在书法上的名声,尤其为日本人所看重。辛亥起义爆发后,他避难到了上海,好多避居上海的文化人,多靠卖字画为生,只有杨守敬一个人能1月卖1400个银元,而且都是日本人来买。张之洞做湖广总督的时候,聘请杨守敬,到两湖书院、勤存学堂、存古学堂任讲席,并担任通志局编纂,还上奏让他当内阁中书、京师礼学馆顾问。湖北巡抚端方,也是个喜欢收藏金石的玩主,但是,如果不经过杨守敬或是义州的李宝恂审定,他是不敢相信的。端方到江苏当巡抚的时候,杨守敬的儿子去候补知县,欠了一屁股债,恰逢杨守敬被选任安徽霍山知县之时,杨守敬拿出不高的薪水积蓄来偿还仍不够,就准备卖藏书,陈衍等人极力劝阻才作罢。旅居上海,杨守敬的生活越来越困难,才迫于无奈去当参政院参政,耳朵背,对工作带来很大影响,他自己说,这是耗费国家的养老费。因为家用不足,也停止了心爱的刻书活动,想把藏书卖给政府,换钱过生活,于是坐车到北京,可惜事情没办成,忽然无疾而逝,活了76岁。

  陈衍说,同治、光绪以来,擅长目录版本之学的人,有桐城萧穆、江阴缪荃孙。精金石考证之学的人,有荃孙、葆恂,而杨守敬兼擅。至于地理之学,杨守敬则独擅胜场。杨守敬研究旧地理,新化邹代钧专攻新地理,两个人都在两湖书院任教。代钧没活到中寿就去世了,舆图学会也半途而废,可惜了。

  传读完了,印象最深的是杨守敬怕死。但他怕死是怕死得太早了书写不完,满腹的才华不能留传下来造福后人。精神可嘉。

  当然,他最终还是死了,没活到90岁,但留下了不死的书法艺术和科学著作。

  杨守敬书法

  顺便说一下,《虞初近志》我几年前只在地摊上淘到了下册,回来后在孔网上没搜到上册,最近再上孔网,终于搜到上册,便买回来凑成全套,而且是一个出版社的,只是出版时间不一样。80多年前的书,能凑齐,感觉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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